某星期6下午和S君聊天的时候,S君有几句话给我打开了通向一个世界的门。其实那扇门早就存在,但是被关上了。关上的日期大概是高二分班的那一年,在还会为小说书中的内容魂牵梦萦的时候将整个身体的力量去做数学和物理习题和每天的订正。然后,就很少看书了。
那扇门通向的另外一边是文科的思维和看待世界的方式。在读着字里行间产生相对应的图画,再浸润到书中的内容并体会另外一种不同的人生,就可以了。文学的意义在于让人看见之前所看不见的东西(literature的字义)。
我读书的习惯大概早就败给互联网了,但是最近的感觉又不一样。很多同学平均毕业了快1年左右,在社交网络上发表的日志常有通篇介绍自己的新生活的。一个人写着日志的时候是多么希望别人也能看到自己新做出来的菜,希望别人能听听自己关于研究的诉苦,或是和别人一起闻到洗衣液的味道,或一起在星期天下午晒太阳。但是,总有种感觉许多日志是在每天琐碎的事务中写出来的,写完这些日志或是流水帐之后就又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像个陀螺一样转不停了。除此之外,由于长大后的人写作越来越思辩化(正好也越来越适合短时间的速读),看的人也不会期待讲述遥远的地方很久时间以前的故事,而只是像坐在特快列车上,指着路边的灯火说,看,这里又亮了。
今天s君说起来对绘本的喜爱,在描述小孩子触摸、翻阅和拨弄绘本的样子时溢于言表。绘本所用的颜色都是绘画大师精心选就的,虽然在现代人看来可能,但是在小孩子的眼里就充满了神奇的魔力一样。有一种人有一种特异的本领,就是无论给他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都会报以一个木然的眼神。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奇妙的发明,将每个人包在透明的气泡里面,外面的世界管他是鸟语花香还是山雨欲来,他都岿然不动,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总有些预感,像是在我工作了四、五年后,也会遇到一个像S君或是像L君或是像C君的人和我说起来读书之类的事情是多么怡情养性,但是一转眼,看了看手机(或说狗牌,dog tag)上的时钟,面朝窗外的灯火说:真忙啊,真忙,忙得每天都是上班下班坐车,都没时间让给精神世界了。
但是这个预感显然是不对的,因为预设的前提 — 会在一个城市的写字楼里工作,是不对的。预设的前提的另一种说法 — 这一辈子,就是年轻的时候到好学校读书,青年的时候在写字楼或科技园里拼命赚钱,老了的时候……老了的时候?现在还想不到 — 也不对。我还没去工作过,因此那看起来遥远的事情就会像目力所及的极限。我能看见过最远的地方是在厦门的海边望日落时分的金门,除了余辉什么也看不见。而能想见最远的地方——对不起。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在思索的能力上,已经只是鼠目寸光了。
不过看以前的东西倒是有巨大的共鸣,看什么都脱不了过去的影子。
就算是在豆瓣上读书的试读片段,也在期盼着书中描写的一些情景与我小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应和起来。有很多教徒会说我们人生来是空的,我们都在找东西将自己填满,或是食物来填肚子,或是知识来填脑子,但是最终上帝会进来我们里面,成为我们的内容。不过在这里和宗教并没有关系,只是人们都会去找回忆里美好的片段。看起来,小时候就像存款一样存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而长大之后就永远只能从中取用了。
总之真是越来越不读书了。技术文档与论文都不是这里所说的书。
有一些事情,只要经历一次,就会像吃了猛烈的兴奋剂,在劲头过后所有的事情都觉得没意思了。
第一次我上网,看到了很多免费的盗版游戏。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游戏。于是,自从我有电脑之后,很多时间都挂着BT。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的玩(不过,这些游戏都是一个人玩的单机游戏,不是和人网上对战的)。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只要看一眼一个游戏的截图,就大概知道它的玩法与手感了。于是,就对所有单机休闲小游戏失去了兴趣。所以,我看到有些女生们玩游戏时笨拙的样子都觉得蛮好笑的,只是因为玩得实在是太少了。
由于对先前玩游戏的愧疚,现在我很想好好工作来弥补。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好的方案。于是,谁给我任务,我就会想着去给个交待。这个交待并不一定要很好的完成,但是一定是能自圆其说的。拖延要能自圆其说,好好地完成也要能自圆其说。为了让一个任务好好完成,让另外一个任务拖一会,也是自圆其说。在这些团团转之间,就越来越少翻书。
而读PHD,明显就是这个巨大的任务,会在四、五年内都很少读书。当年随便做出的决定代价竟然是——四五年不能看书。这个代价是很大的吧,等我哪一天想起来用这些精力去做别的事情,结果说不定会更好。但总归也要面对迷茫和无聊的。另外:这个代价虽然很大,但失去什么和能得到什么都差不多很明确了。得到的是几个闲暇的周末,能在暂时不用担心生计的时候再在书乡里漫步,或是看一看这个米国小城的风物,闻一闻空气中的奶酪味,看最狂热的橄榄球。失去的东西有很多,包括时间和工作的机会。失去的东西最好别多过问,若是知道失去更多会不开心;获得的东西亦不用多问,若是提前知道,则不会有惊喜了。
时间管理
— 啃骨头 —
在俺们系里有一个叫K的教授,他出现在CS与EE系之间时身上都带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是他的Thinkpad。那台Thinkpad好像很少启动Windows,而一直是用Linux。用什么发行版我也不是很清楚。用的是人称上帝的编辑器:Emacs编辑器。这学期他教GPU Programming。听说选过这门课的前辈们都说这课最后的Project很难,“要得B的!”于是就避而选那些水课了。由于刚过来的那几天中二病尚未痊癒,就心想,我要与这些前辈们显得不一样,就选了。
第一个星期我就随便想了一个Project中的问题问K教授说有什么注意的。然后他说了一通,我只是大概听懂的应了。说到此,中国人考试能力不是盖的,凡就与理论、忽悠有关的内容通通可对答如流,而对于在自己能力以外的问题则可在不明白的像回答政治题样滴水不漏。不过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只要问到细节就不懂了。因为必须只有动手的经验才知道。我之前都不屑于且不敢想游戏里的Engine有多么复杂,但是以后为了能在找工时有些可说的,所以还是问老师要参考书目了。
其实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心底一直想起那句话:“我看你好像没有对自己做的东西那么喜欢的。”那天走到地铁站的路上反复想这句话不知道如何对答,因为不答也是可以的,只要目前衣食压力不大就一直可以回避这个问题,代价是迷茫与懒惰会累积,到下一个大变毫无征兆来临时变成对过去的悔恨。所以,为生计问题未雨绸缪,而为了下次见某人可以更加惊喜,就sally forth and face the elements了。
因为不知道怎么描述现在的处境,我就说,到这里来以后,我发现我的coding能力并不如我想的那么好;被老板招过来有可能是因为老板看走了眼。那么,要怎么办才能达到做出Project的水准?K教授说Just practice。但是在编东西的时候要便于调试,所以可以从最简单的测试用例开始,不要一下子吃成胖子。
这个建议是如此有用,所以两天后就弄了个简单的方法给他看。他好像看起来觉得蛮好的,就又说了一个复杂的方法。我想那个复杂的方法以后再实现,毕竟那方法可是《GPU Gems》里面讲的,现在还理解不了。
有些技能,在一个人很寂寞的时候是正好修炼的,比如关小黑屋编程序。写程序门槛低,能够写程序的人有很多,北大青鸟的毕业生比很多好的学校的人都厉害。可是,我对于写程序的印象还是停留于在1994年写《Commander Keen》的卡马克,除了天才以外,卡马克比北大青鸟平均毕业生多的应该就是喜欢技术而非当做养家糊口的苦差事。且编程序也是研究的一个必要工具,所以就开始呗。
下次别人再问起的时候,可真的不能给人感觉还在迷茫的中二期了。
— 花时间尝试与安装工具 —
这学期还是选了一个本科生的课。这课一共要做三个Project,第一个已经做完了,我当时和一个印度人一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对方的口音不太适应,第二次适应了一些,第三次在房间里弄了五个小时程序然后提交到SVN,隔天做Presentation。觉得太爽了。
印度少年们编程序没有语言认知障碍,当俺以前纠结这个变量名该不该用拼音加缩写的时候,他都可以看那种令人发麻的技术文档。印度少年们编程序在这一点上好很多。可能日本少年们用片假名也可以降低英文的违和感,所以中国少年们被赶鸭子上架的编程的都有认知障碍。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是印度少年们也遇到的!就是经常花时间安装工具。就开始干活之前的准备工作就费好多时间。
那位少年说,This happens all the time。所以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只有在准备就绪后,才能展现没有认识障碍带来的优势。
第二个Project其实也做完了,我们在学校主办的一个小展览上展了我们的Project。观众的反应应该是说不冷不热,然而对于我们这个实际上做得很一般的项目来说,最后来了一个很认真的玩家,将拼图游戏一直拼到最后一块(最后一块是因为程序出了bug不能正常运作),已经让人觉得很感动了。在这次展了之后,我才发现在这边需要很多事情都主动才行。主动包括要得体地去和对方发信询问各种事宜,在开篇和结尾的时候考虑对方的感受再写出感谢之辞,还包括要脸皮够厚地向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说明自己做的东西价值在哪里,再用浅显易懂的推销式的口吻向潜在的感兴趣的人说明我的东西是什么。
每个行业都有翘楚,这些人以世俗的标准是很成功,但他们必然也绝对不是那种出卖自己灵魂、将自己弄得了无生气的人。
为了不向相反的方向演进,有些事情一定得做,以说服别人与说服自己在目前的方向上是一个无愧于心的选择。
最近我老给人分享自己做的煎饼,发现:若是只给一个人分享,那这个人肯定会出于恭维说这个可好吃了。如果给两三个人交换自己做的食物,这两三个人可能也都会说好。可是如果是将煎饼夹在一些更加复杂更加精致的菜肴面前,让六七个人来分享的话,就需要很多的底气和自信了。